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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私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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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私心

齊白昱沒接話,忽得伸出手,輕輕碰上了陸遷的面頰,緊接著用拇指緩緩來回摩挲著陸遷的眼皮。

“陸遷”,他突然叫了陸遷的名字,聲音低沈下來,臉上沒有一點笑容。

他的手停在了陸遷頭頂,一字一頓地鄭重保證:“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哭了。”

此時斜陽西沈,落日的餘暉哽咽著四散奔離,齊白昱背對著殘陽,面容模糊到陸遷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是從手臂滴到地上的血卻折射出點點微光。

在這光線交錯裏,陸遷楞是生出一種齊白昱很愛他的錯覺,於是乎他的心臟急劇跳動起來,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渾身的血液歡悅奔騰的聲音。

陸遷瞳孔不停收縮,口舌發幹,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完整,“你…你說什麽胡話。”

“我認真的。”

齊白昱不笑的時候,看上去很有威嚴,也很容易讓人產生被兇獸盯上的感覺。

但是這頭兇獸現在自己拔了所有的尖牙利齒,躺在陸遷面前,把自己最柔軟的地方露了出來。

陸遷心跳忽得漏了一拍,不自在地偏過頭,“誰要你保護啊…”

齊白昱一眨不眨地盯著陸遷,眼睛很亮,盛著細碎的光點,笑意深深,“你看我替你挨了一刀,是不是游樂場的事可以一筆勾銷了?”

陸遷動了動耳朵,依舊沈默。

齊白昱見狀,決定再加把勁,突然捂著胳膊悶哼起來,“嘶…真疼…”

陸遷一下子緊張起來,連忙看向他的傷口,“我都說了讓你去醫院!”

齊白昱突然抓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頰邊,輕輕地蹭了兩下,癟著嘴囁喏,“遷遷原諒我就不疼啦。”

陸遷這下徹底沒轍了。

他妥協般看著齊白昱,“好吧,我原諒你了。”

“太好了!…嘶疼疼疼!”齊白昱高興地從地上彈跳起來,下一瞬就因為扯到傷口而疼得嗷嗷叫。

陸遷見狀,嗤笑一聲,“蠢貨,活該。”

齊白昱按住傷口,咂咂嘴,“我想喝可樂。”

陸遷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,聞言白了他一眼,“我上哪兒給你弄可樂?”

這時,他們身後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,“我這裏有…”

兩人回頭,就見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小弟從書包裏掏出一聽可樂,笑得如風中飄零的菊花。

陸遷與齊白昱對視一眼,然後一起哈哈大笑起來。

*

送齊白昱去醫院後,陸遷解釋了好多遍,齊白昱是見義勇為才受的傷,不是黑社會亂鬥。

只因齊白昱在處理傷口的時候,不僅面不改色,還有閑心思喝可樂,看呆了科室裏一眾實習醫生。

陸遷朝他拼命使眼色,大哥,要縫針了,剛才還叫的那麽厲害,現在你好歹給個反應啊!

齊白昱完全get不到陸遷的用心良苦,不僅不明白,他甚至還朝陸遷比了個大拇指。

真男人,不怕疼!

陸遷:……

陸遷心累地扭頭就走。

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在走廊裏愈發濃郁,陸遷的目光從步履匆匆的護士身上掠過。擡出去的腳卻怎麽都落不下去。

狗二趴在他頭頂,撥弄著他翹起來的兩縷發,不解地問:【宿主,你想去的話就去唄,怕什麽啊】

陸遷的目光越過走廊望著某個方向,“可是…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她了。”

其實今天他陪齊白昱來這家醫院有一點自己的私心。

他媽媽也在這個醫院。

前兩天他無意間聽到他父親說要給媽媽換一個護工,但一直都雇不到人,他心底突然萌生出一個想法。

狗二作為一個誕生沒多久的系統,並不能理解陸遷為什麽會猶豫,但他明白一件事,【宿主別怕,她是你媽媽,不管你們多長時間沒見了,都改變不了這一點】

“…說的也是。”陸遷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,他從口袋裏摸出口罩跟眼鏡戴上,又胡亂撥了兩把頭發,深吸一口氣,擡腳向那個病房走去。

陸遷媽媽的病房在四樓VIP區域,整個樓道裏都安安靜靜的,沒有一個人影。

陸遷走到病房門前,猶豫了下,伸手敲響房門。

“篤篤篤…”

敲門聲落下,陸遷緊張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手心不停地冒汗,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。

過了一會兒,門內傳來一個虛弱的女聲,“請進。”

陸遷心臟狂跳起來,他不停地深呼吸,小心翼翼地推開門。

下一瞬,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,陸遷的目光從各種覆雜的冰冷儀器移到幾乎要陷進病床上的人身上,眼眶一陣幹澀。

開著的電視機裏還在放送游樂場六名游客意外昏迷的後續追蹤報道,新聞記者的聲音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格不入。

“小沈?”陸遷一直不說話,病床上的人便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。

陸遷回過神,艱澀地開口應了一聲,慢慢走到床邊。

這個昔日明艷的不可方物的女人如今病氣纏身,眼神暗淡,兩頰狠狠塌陷,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小鬼,一個不慎就會重新被拉回去。

女人似乎沒有察覺到異常,再度開口:“飯買回來了嗎?”

陸遷強忍著哽咽搖頭,“沒,我忘記你要吃什麽了。”

女人輕輕嘆了口氣,“不是說你買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不就行了嗎?我兒子也很愛吃那個,他小時候啊,總是纏著我給他做…”

女人每說一點,都要停下來歇一歇,但當她提到陸遷時,混濁的眼睛就像是落了光,很亮很亮。

陸遷拼命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哭聲,無聲地痛哭。

他的媽媽總是告訴他自己在醫院過得很好,每天都會有鮮花,禮物,陽光,歡笑。

可是他看到的是什麽?

是胳膊上數不清的,密密麻麻的針眼?是形銷骨立,布滿暗沈的容顏?是滴滴答答,似乎隨時可能會變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?

媽媽,你這個大騙子。

陸媽轉動著眼珠,幹枯的手輕輕覆在陸遷的膝蓋上,“小沈,你跟我兒子真像啊…他以前跟我說,他也會長得高高大大…他前段時間剛過完十八歲生日…真想看看他現在什麽樣子啊…”

陸遷顫抖著手回握,冰涼的觸感一遍一遍沖刷著他的神經,他壓抑著哭聲,輕輕回道:“您會的。”

陸媽合上眼,抿著唇露出一抹笑。

一滴淚從她眼角劃過,悄無聲息地沒入枕頭裏。

*

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一個年輕人拎著飯盒快步走進來,“阿姨,我…”

病床邊坐著的少年轉過頭,“噓…她睡著了。”

年輕人瞬間噤聲,視線掃過少年微紅的眼尾,“你是?”

“一個無關緊要的人”,陸遷站起身,走到年輕人面前,“你是小沈吧?她真的很辛苦,我想請你照顧好他。”

說完,他在年輕人迷茫又疑惑的目光中推門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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